奇门镇是一个小镇,江文樱把全镇逛完,数下来才不到五十个铺子。
其中卖针线杂货的有三家,卖成衣的有一家。
  这四家铺子离的不远,江文樱重新盘了头发,戴上挂着手鞠的招摇木簪子,下意识的朝此时人最多的如意成衣坊走去。
  成衣坊里,四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和六个少女围在柜台前,柜台上摆着好几套红色嫁衣。
  圆盘脸妇人指着一套花纹非常繁复的衣服问:“如意掌柜,绣这套龙凤呈祥嫁衣最快要几日时间?”  “十日。
工钱五两银,料子和绣线另算。
少了不接,平日至少绣一个月,要快,得日夜不停的绣,眼睛会瞎。
”  平时一两半银子的工钱,此时要五两。
  圆盘脸夫人咬咬牙,答应下来:“亲家公去了,女婿要守孝,三年后出孝再嫁过去,闺女十九岁,就成老姑娘了。
  如今只能趁着热孝把二人婚期提前。
嫁衣没准备好,贵点就贵点。
”  站她身边的蓝衣妇人点头:“嫂子说的在理,小果的终身大事,马虎不得……哎,小娘子,小娘子,你簪子取下来我看看。
”  江文樱抿嘴一笑,转头让她看脑后的簪子。
  巴巴取下来递上去目的性太强,容易招人反感。
  蓝衣妇人徐克蕾只觉得眼前红色一闪很是醒目,细看下来则是惊喜不已。
  她不由的朝前走了一步,另外的几个人也围着江文樱,盯着她簪子上的小圆球看。
  徐克蕾越看越喜欢,她正愁娘家侄女的婚期过于仓促,嫁衣没绣好,荷包鞋袜全部没准备好,嫁过去难免被人看轻。
  这下好了,瞌睡遇上枕头。
  和大哥一家子焦头烂额时,遇到如此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。
有这些小东西的加持,侄女的绣品好歹能看。
  毕竟亲家就是县城开大针线铺的,用没用心,是不是在外面买的,他们一眼就能瞧得出来。
  她稳住心神问江文樱:“小娘子簪子上的饰物买自哪里?”  见十来双眼睛一起看过来,江文樱微笑营业:“出嫁时自己做着玩儿的。
我绣活不好,就编了一些圆球挂荷包上,帐子上。
夫人可是觉得好看?”  “好看极了,我……”  圆盘脸夫人话没说完,被徐克蕾截了去:“大嫂别跟我争,是我先看见的,我买给小果,算小姑给她的添妆。
”  “成,日后让她多孝顺你。
”  徐克蕾让嫂子侄女们继续挑衣服绣品,自己则请江文樱到成衣坊最角落的小桌子边坐下,然后开门见山。
  “不瞒小娘子说,娘家提前一年嫁闺女,被子帐子刚绣完,嫁衣才绣一朵花,荷包一个没有。
  为了闺女去了不被看轻,想买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去讨婆婆姑嫂欢心。
  我看小娘子头上的囍字圆球就很好,不知道小娘子愿不愿意帮忙编一些出来。
  若十日内能编一对儿挂帐子的碗口大的大球,十对鸡蛋大的小球,十对鸽子蛋大的小小球,我出工钱五两银。
”  江文樱眨眨眼,运气不错啊,一来就遇到识货并出的起价的。
  她说:“工钱先给一半。
需要的东西我说给您,您买好送到东山村谢行舟家。
越快越好。
徐克蕾掏出三两银子给江文樱:“先付三两。
我派人每日申时来取一次东西,如何?”  “后日开始取吧,明日要缠棉花球,没办法出成品。
”  徐克蕾表示没问题  从如意成衣坊出来,江文樱把木簪上的手鞠取下来收好,然后到张记杂货铺采购。
  最好的大米七文一斤,最好的面粉十文一斤,菜籽油十五文一斤,东西超过五十斤,附近村子,杂货铺免费送货上门。
  江文樱米面各买二十斤,糯米十斤,菜籽油十斤,再买二十个鸡蛋,二十个鸭蛋,一斤红糖,一斤银耳,一斤酱油,一斤陈醋。
总共花去六百文。
  杂货铺的牛车不在,要晚间才能去东山村。
江文樱舀出两竹筒米一竹筒油提着,跟杂货铺小二说好家里的地址后,又去了猪肉铺。
  猪肉铺只剩下一块净瘦的里脊肉和两条排骨。
  时人普遍缺油水,肥肉五花肉最抢手,瘦肉和排骨最招人嫌弃。
  卖肉大叔把肉翻给她看:“早上杀的,只剩这些了,算便宜点,瘦肉十文一斤,骨头八文一斤。
相亲的第一天就日了她 丫头第一次真紧  “都算八文,我全要了。
”  大叔迟疑了一下,装作很不舍的样子:“行吧,大叔急着回家,便宜你了。
”  肉和排骨一起五斤,江文樱掏出四十文钱。
  大叔见她不好拿,送给她一个脏兮兮的竹篮子。
  江文樱道完谢后,把肉和米放篮子里,开开心心腿着回东山村。
  走到半路,想起今儿急着推销手鞠,居然忘记在成衣坊的镜子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儿了。
  穿越过来两天时间,她认识了好些人,但还没见过自己。
  这还是个女人吗?  她墙都不扶,就服自己。
  江文樱回家后急着进灶屋,折腾一整日,饿坏了。
  灶上簸箕里,有两个剥好的竹笋,一些荠菜和一些桃胶,都清洗的干干净净。
  谢行舟好优质一男的。
  江文樱淘米煮饭做菜。
  以最快的速度炒出两大碗笋丝酸萝卜瘦肉后,喊在后院整理菜地的谢行舟给他爷爷奶奶送一碗去。
  谢行舟父母去世,爷爷奶奶跟着大伯父大伯母生活。
  家里做了好吃的,理应给爷爷奶奶送一份。
  谢行舟端着酸香开胃的一碗菜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  吞掉它。
  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在路上偷吃,他以最快的速度抄小路把菜送回老宅,回家时江文樱已经盛好米饭坐在桌前等着他。
  一碗肉菜,一碗荠菜汤,两碗白米饭的规格太高,高到超出他的想象,谢行舟看向江文樱。
  “绣品卖出去了?”  “嗯,饿死了,先吃饭吧,吃完再说。
”江文樱边说边夹了一筷子肉菜放进嘴里,酸香在嘴里炸开,让人胃口大开。
  唔,这才是正常的饮食。
  见谢行舟发懵,江文樱鼓着腮帮子推他:“快吃,一会儿该凉了。
”  谢行舟印象中一个小绣品能卖十文很了不起了,见到肉时他以为她卖了最高价,然后全部买了肉回来吃。
  可还有米饭。
  小小一个绣品能卖二十文?  他想不通。
  被江文樱推了一下,他不再纠结,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。
  有一说一,江文樱做的饭,味道相当不错,吃的让人停不下来。
  二人把一盆米饭和两碗菜吃空之后,江文樱打着饱嗝给谢行舟讲述了今日在镇上发生的事情。
  谢行舟总算明白了她的东西为什么值钱,不是绣的,更不是市面上有的。
  “你从哪里学来的?”该怎么说?  吃饱喝足后思维迟钝,江文樱一时愣住。
  谢行舟却转移了话题:“你忙起来,饭暂时我来做。
”  江文樱猛点头:“嗯嗯。
”  晚饭后不多时,徐克蕾买的材料送到,材料之外,还有一块腊肉,十根香肠,说是白日里招待不周,赔礼的。
  江文樱明白徐克蕾的意思,希望她尽心些,把手鞠做好,为侄女长脸。
  把礼物收下后,江文樱跟车夫说了五个字。
  “请夫人放心。
”  车夫见她上道,愉快的赶车回去了。
  徐家车夫刚走,张记杂货铺的牛车把江文樱买的东西送过来。
  看着灶屋里的吃食,江文樱的心,终于踏实了一点。
  一两个月之内,不会缺食物。
  谢行舟则是把东西放好后,默默回屋读书去了。
  总不能一直靠娘子养。
  嗯,还是个没定心跟他一起过日子的娘子。
  天气不热,排骨放到明天能吃。
  可作为科普工作者,江文樱知道放一夜后,细菌会增加许多许多,并不是最科学的吃法。
  她给火塘里放了几块柴,生起小火。
然后把装排骨的砂锅放到火塘里用小火慢慢煨着。
  次日早上在排骨汤里煮上面条,再加一盘特别春天的时令菜:香椿配笋,开启了江文樱忙成狗的社畜生涯。
  接下来的十日里,她起早贪黑,不是在做手鞠,就是在做手鞠的路上,  终于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,拿到尾款。
  江文樱边捶腰边对来送尾款的徐克蕾说:“这几日琢磨出一个新样子,过几日做出来送给您,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。
”  徐克蕾亲自过来,就是想问问有没有新样式的。
  大红双喜不适合她这个暂时不需要办喜事的人,她需要有自己的手鞠球把玩观赏。
 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,心满意足的走了。
  江文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。
  一觉醒来,已经到次日下午申时了。
  院子里晒满笋干桃胶和香椿,两个泡菜坛子里泡满酸笋,咸鸭蛋腌了一百多个。
  都是这些日子谢行舟的功劳。
  江文樱把财产巡视一遍后,心情极好的去菜地割了最嫩的春韭,回来和鸡蛋一起炒好后,包到面皮里,放到锅中,煎成两面金黄的韭菜盒子。
  再搭配一个凉拌香椿,一个婆婆丁素汤。
  江文樱吃到撑,再看谢行舟极其自律的吃到八分饱后果断停手。
  就很气。
  她故意问:“韭菜盒子它不香吗?你才吃这一点。
”  谢行舟慢慢喝水漱口,把水吐出来后才说:“美味无比,多吃伤身。
”  无趣。
  江文樱翻个白眼。
  “五日后大姐的婆婆六十大寿,你跟我一起去拜寿吗?”谢行舟问。
  房东提要求,房客不太好拒绝。
  正好她想到处走走,一为寻找新的商机,二为观察此时此地的动植物状况。
  她撑着下巴问谢行舟:“大姐家比咱东山村冷吧?你给我说说她家的情况,我看准备些什么礼物,咱别空手去。
”  谢行舟只是那么一问,没想到她真的要去。
  要去不说,还贴心的准备礼物。
  对他毫无情分可言,从未拿他当夫君,当一家之主。
  又处处关照他的亲人。
  她到底什么意思?